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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，我揉着眼睛爬下床。父亲已经系好领带，正在镜子前整理那件深灰色西装。七点整，我们必须出门，这是他雷打不动的上班时间。厨房里飘出煎蛋的香味，两个白瓷碗盛着温热的粥。

晨光里的旧西装

父亲坐在餐桌对面喝粥时，我注意到他西装上的扣子。那是四颗暗金色的塑料扣，边缘已经磨损得发白，其中一颗还用黑线粗糙地缝补过。这身西装他穿了快十年，每次劝他换新的，他总是摆摆手说还能穿。
阳光透过厨房窗户照在那排扣子上，磨损处反着微弱的光。我低头喝粥，听见他整理文件袋的窸窣声。七点差十分，他站起身系好西装最下面那颗扣子，动作熟练得像每天重复的仪式。

操场上的等待

送父亲到单位后，我照例穿过街心公园走回家。清晨的操场上空无一人，红色跑道在朝阳下泛着暖光。我在看台上坐下，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拉得很长。
这个位置正对着父亲办公室的窗户。虽然从这么远根本看不清什么，但坐在这里的半小时，是我一天中最平静的时刻。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，带起一阵微凉的风。

扣子松了的那天

那天父亲系扣子时，最下面那颗突然崩开了。黑色线头松垮地垂着，扣子滚落到餐桌底下。他愣了一下，弯腰捡起来放进口袋。“晚上回来缝。”他说这话时没看我，匆匆出了门。
下午我去操场时，发现那颗扣子竟躺在看台台阶上。暗金色，边缘磨损，和我早上看见的一模一样。可父亲的口袋很深，扣子怎么会出现在三公里外的这里？

衣襟上的空白

父亲晚上回家时，西装上果然缺了颗扣子。我提起操场上的事，他摸了摸衣襟，说可能路上掉了。但我们都清楚，从他单位到家的路线根本不经过公园。
第二天清晨，父亲换上了另一件西装。那排旧扣子安静地躺在针线盒里，包括本该丢失的第四颗。吃早饭时我们都没说话，窗外的鸟鸣声格外清晰。

未缝的缺口

旧西装一直挂在衣柜最里面，缺扣子的位置始终空着。父亲说等有空就缝，但一个月过去了，那个缺口依然敞着，像在等待什么。
我偶尔还会去操场坐坐，看台台阶上再没出现过扣子。只是每次路过那排座位，都会下意识低头看看。阳光照在水泥台阶上，暖洋洋的，和从前没什么不同。